| 只要一提到互联网，陈伟明的眼里就会迸发出激情的火苗，以至于行为和语气也显得激动起来：“互联网拥有的用户和利润率太让我羡慕了。” 对互联网的既恐慌又羡慕，让传统的影视制作商们以最快的速度坠入网中。 杜晨/文 即使已经取得了电影《无极》韩国市场的发行权，即使与韩国投资合拍的电影《哭泣的拳头》票房超过了一亿元人民币，但中博传媒有限公司的董事长陈伟明还是没有安全感。 这位学计算机出身的影视内容制作商总在担心自己下一个投资制作的项目可能会因为诸多方面的风险而无法赚到维持生计的钱。因为“影视公司的现金流永远处于紧张的状态，如果一个项目不成功，就会大大影响后面的计划。”这也是他做了8年影视制作最深的体验。 可是，只要一提到互联网，陈伟明的眼里就会迸发出激情的火苗，以至于行为和语气也显得激动起来：“互联网拥有的用户和利润率太让我羡慕了。”他说，“我们这些做内容提供的比起他们真是太辛苦，利润低现金流紧张不说，公司的市值也远没有他们高。” 陈伟明对互联网的向往和光线传媒总裁王长田对自己公司身份的抱怨如出一辙：“将来谁要说我们是电视制作公司，我跟谁急，这简直是骂人！谁是电视节目制作公司？那是一个没有出息的公司！”这位国内最大的民营电视节目制作公司的老板曾经如此夸张地表示。王长田认为在一个成长缓慢、垄断的、还没有完全市场化的影视媒体产业环境里，企业不可能获得高速的增长。而中博传媒和光线传媒都想在两年内成为一家上市公司，“不怕利润小，就怕你的增长速度不够。”这就促使他们迫切地想获得像互联网公司那样的高增长。 他们的急迫和焦虑在此时已经无法遏制。这种焦虑感，首先来自于恐慌，害怕失去对未来的掌控；其次，在互联网重新散发热量的今天，他们对互联网拥有的巨大能量已不再存有任何的怀疑，作为在互联网上后发的追赶者，他们渴望以最快的速度坠入网中。 感受互联网的恐怖 11月1日，在一次私人聚会上，当保利华亿传媒控股有限公司的总裁董平从华旗资讯CEO冯军手里接过华旗刚推出不久的爱国者MP4时，惊讶地连声说：“牛！真牛！”冯军给他看的是一款名叫移动影院的MP4，巴掌大小，捧在手里就可以播放从互联网上下载的电影。在唏嘘赞叹过后，董平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冯军的肩膀说：“以后多合作。” 保利华亿传媒控股有限公司在2003年底由保利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与华亿传媒合作创建，拥有两个内容平台(影视制作、广告制作)和一个播出平台(旅游卫视)，曾制作发行了《卧虎藏龙》、《荆轲刺秦王》、《没完没了》等电影，同时在电视制作上也是实力超凡，赵宝刚创办的鑫宝源公司、英达创办的英氏影视等也都归属于旗下。他们拥有内容制作、发行、播放平台、广告运营的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即使如此，当董平以触觉、听觉、视觉全方位地感知这个可以播放视频的精致电子消费品时，焦虑与欣喜便神奇般地同时笼罩在了他的身上。 这种矛盾的、奇妙的感觉恰恰说明了传统的影视内容提供商目前颇为尴尬的处境。一方面他们担忧花费很大成本生产的内容在压缩、存储及处理技术已产生深刻变革的今天，会被方便地盗版，然后被放置到互联网这个越来越宽广的渠道上传播，再被方便地下载到PC、手机或MP4这样的终端上，如此一来，有谁还会愿意去花上几十元钱到电影院看场电影？另外，他们也有欣喜的理由，如果能利用好这些新技术和新渠道，他们生产的内容不但成本会下降，而且已经拥有的内容会产生更多的价值，为他们带来新的收益。但是，他们也尴尬地发现，他们现在丝毫没有控制互联网的能力。 电驴(eMule)这个免费软件绝对是今年全球最受欢迎的下载软件了，它所采用的P2P技术能让全世界的使用者方便地免费交换自己在PC上所拥有的一切内容，每天都能看到有几千万的用户在全世界的服务器上不知疲倦地搜索和下载。在国内，这个免费软件被上海一家公司开发成中文版，而且还为之增加了一个称为“分享互联网”的资源聚集和搜索网站(www.verycd.com)，美国热播的电视剧《绝望的主妇》在这里很容易就能找到。而且，这些节目都是免费的。 对所发生的这一切，内容商打算想尽一切办法来进行控制，但是直到现在，他们除了打官司也确实没有找到任何有效的手段了。在他们眼中，互联网这个内容分发的通道仿佛如脆弱的堤坝般瞬间崩溃，洪流一泄而出，让他们猝不及防。原本他们以为互联网看似狭窄的通道只能威胁到传统的出版业，没想到音乐影视也如此之快地被波及了。而更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是，这个通道里所容纳的用户是那么的庞大和忠诚。 “你根本没法想象，一个芙蓉姐姐的照片每天的点击数就会有好几十万。这太惊人了！”陈伟明毫不掩饰自己对互联网庞大用户的垂涎。“拿电影做个比较，《英雄》是中国电影里票房最好的片子，收入是2.5亿元，就算50元一张门票，去电影院看的人也就是500万。但是利润却很少，拍摄制作、市场推广的成本都很高。如果有一个像芙蓉姐姐那样受欢迎的电影，一天就有几十万人看，那是怎样的概念！”陈伟明双眼放光，非常激动。“况且，互联网本身就具有推广和市场调研的功能，花费的成本也要小很多。如果我拍一部成本很低的片子放在那儿，能有200万个互联网用户来看，一人给5毛就是100万元！嫌贵？那2毛行不行！” 但是，陈伟明也知道传统电影本身时间长、情节杂、故事多的特点似乎很难适合在互联网或者手机这样的新媒体上播放，要想真的从新媒体那里得到用户获得稳定的现金流，那种长、杂、多的传统电影形式就要做出改变。 于是，这位平时喜欢在互联网上转悠的电影人开始尝试改变电影。 改变影视 针对传统电影长、杂、多的特点，陈伟明提出要在手机与互联网这样的新媒体上做时间短、情节精、故事少的电影。“制作的流程都是一样的，只不过短小精悍的影片生产节奏更快一些。”做内容是陈的强项，但是如何找到一个合适的互联网平台将这种想法实现，陈伟明不敢冒进。“我们没有互联网的资产，如果自己投资去做的话，成本太大，所以刚开始就只能找人去合作。” 成功创建了亚洲电影市场概念的中博传媒在两年前接受了IDG的风险投资。IDG为这个曾投资拍摄电影《鬼子来了》、电视剧《来来往往》，取得《英雄》、《十面埋伏》、《无极》等韩国发行权的内容制作及发行商的估值是1亿元人民币，在投资200多万美元后IDG占了20%的股份，和那些动辄获得千万级美元投资的互联网公司比要小得多，所以“要我们自己立刻去做一个网站也不现实。”陈伟明说。 从来没有直接和互联网公司打过交道的陈伟明开始谨慎地寻找互联网上的合作伙伴，他希望这个伙伴能有足够多的用户让他的短而精的电影发挥出最大的商业价值，同时自己又能拥有控制权。寻寻觅觅之间，方兴东的博客网在今年上半年以巨大的造势运动吸引了陈的注意。“何不做一个博客电影？”几轮接触和谈判之后，双方都对合作的未来充满憧憬，博客网为中博开设一个博客电影的频道，中博自己负责运营，博客网则提供技术支持，获得的收入双方五五分成。“如果找新浪、搜狐那样成熟的网络公司，可能就不会拿到如此多的权益。”陈伟明对与大门户合作还是心有余悸。 7月18日，中博传媒和博客网正式签约，合作推出博客电影。紧接着，陈伟明又迅速找到了拍博客电影的第一笔资金，此时福特汽车正在向中国市场推广他们的新车型福克斯，他们也看中了博客电影的前卫时尚的概念，遂投资了500万元，条件是拍8部每部3分钟的独立短片，每部短片里都要有福克斯轿车的出现。陈伟明急速调动了他在电影界的资源，召集了贾樟柯、王小帅、孟京辉等8位年轻导演，也邀请了吕良伟、侯跃华这样的演员，半个月内完成了剧本策划、创意、拍摄、制作的全过程。8月份，由8个短片组成的中国首部所谓的“高端博客电影”在博客网和福特中文网站上放映，同时也提供手机付费下载。 “这么短的时间调动这么多的资源，这才是我们的竞争力所在。”在内容制作上，中博传媒的确有着自己的优势，陈伟明要做的就是把传统影视的优势和经验整合进新媒体中，打造一个在传统与新媒体间的互动概念。 这8部短片随后入围了釜山电影节，获得东京电影节非竞赛单元提名，在9月份结束的欧洲电影短片节中也获得了提名。在各大电影节期间，陈伟明用版权交换的方式，用8部短片换到了40部国外电影短片的版权。而这40部短片将会在博客网站上提供下载。除了福特赞助的拍摄资金，版权交易费与手机下载费已经让中博赚到钱了。 趁热打铁，在由网络造就的名人——芙蓉姐姐名声最高涨的时候，陈伟明又发动了博客电影的第二波攻势，以芙蓉姐姐为主角拍了3部短片，“现在这3部也是赚钱的，每天都有几万人去看。”陈伟明有些得意地说，“拥有稳定的现金流的问题也得到改善了。” 就在陈伟明做着改变电影实验的同时，从国外归来的王微在上海也开始了互联网上的创业。今年，在WEB2.0的喧嚣声中，王微的土豆网脱颖而出，受到了VC们的普遍关注。 王微所做的就是给用户提供一个可以上传自己原创视频的BLOG空间，也被称作播客，他要完成“每个人都是生活的导演”这个梦想。几个月以来，土豆注册的用户数达到了10余万，每天都有十几个新的视频作品被上传到土豆的服务器上。这些个人作品均可被注册的用户免费观看。其中，一个在酒吧里跳舞的女孩视频在7个多月的时间内被点击了22万次。 10月底的某一天，做内容的陈伟明与做互联网的王微在上海相遇了，他们坦诚地做了交流。陈伟明说王微心很大，有想法；王微也称陈伟明才是在做事的人。尽管直到现在，土豆网还没有收入，而中博已经赚到钱了，两人也并没有探讨未来任何可能合作的模式，但是他们都清楚肯定有一天他们会狭道相逢，殊途同归。因为他们都是在改变着传统影视的形式，刻意强调着草根性、个性化、互动性和群体的力量。 艰难的跨越 陈伟明是学计算机出身，这使得他对互联网有足够的敏锐，但并不能保证他一定能够在互联网上成功。从一个平台跨越到另一个平台，游戏规则和用户的习惯都存在着巨大的差异，摸索的代价是一定要付出的。比如，除了拍摄博客电影供人下载收费之外，陈也打算运用互联网互动的特性把剧本的策划改编放在网上，然后由网友投票选择拍摄一部由网友们自己编剧的剧本，“博客网的注册用户有200万，我希望他们都能成为剧本的编剧。然后我拍出来后再给他们看，这样获得的用户在理论上数量是最多的。”事实上，这个从韩国拷贝来的模式，在博客电影的频道中表现得并不理想，响应者不是很多。 因为，选择了博客网也就意味着中博要与这个同样是互联网的追赶者一起成长，一起经历增加用户数量的痛苦阶段。尽管自己在内容上和运营上保持了足够的话语权，但是二三流网站的推广能力还是会让用户接受的程度缓慢一些。虽然不能否认中博在内容方面的制作能力，但在自己运营的经验上也会大大输给在互联网上摸爬滚打的老江湖们。内容强而互联网渠道不强，这是无法回避的事实。 与之类似，像土豆网这样从一开始就定位于与用户直接交流互动的互联网公司，在内容上也遭遇着尴尬。它只能依靠用户自己的喜好进行自生产，没有一个强大的内容后援在背后支撑，导致垃圾内容泛滥，这也会影响到这个新网站用户数的增加，在一段时间过了之后，也许用户就会觉得无趣而离开，同时也无法保证靠好的内容来吸引广告的盈利模式。 其他一些传统的影视制作公司在跨越平台的时候选择了自建的方式。光线传媒从去年就开始自建了E视网，把自己的视频内容都放在了网上。最近又传出华谊兄弟也投资建立了粉丝网，请原博客网的王吉鹏担任网站CEO。 影视公司在此时频繁地触网，吃力地翻越横亘在眼前的行业高山，这样的情形似曾相识。在2000年时，传统产业巨头们密集地投入互联网。但结局我们现在都知道，所有的公司都铩羽而归。 也就是在这时，在美国产生了AOL与时代华纳的1600亿美元的惊天大并购，这是互联网与传统媒体的第一次结合，结局我们现在也已经知道了，2000亿美元的市值在互联网泡沫破灭中挥发。 也许影视公司在焦急且又艰难地翻越行业高山的时候，这些公司的CEO们还是要理智地问一问自己，这样心甘情愿地落网是不是时候，是早了？还是晚了？ 影视内容制作商触网遭遇内容与渠道的斗争 从信任到背叛再到出卖，内容和渠道总是将这一过程循环往复，无法终止。 杜晨/文 从互联网和传统媒体结合，以此来争夺出版业的广告开始，再到今天唱片公司与互联网搜索公司的官司，再到影视内容制作商迫不及待地想驾驭住互联网。内容与渠道的关系充满着信任、背叛和出卖。 由于互联网公司在今天表现出了强大的渠道能力，它提供给了用户另一种获得内容的选择，也使用户对它产生忠实的依赖，这让互联网公司受到了商业广告的追捧。互联网公司在此刻气定神闲，它们有充足的盈利来应对新技术的改变，而传统的内容提供商则无比焦虑，他们原有的模式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内容制作、分发、接收、消费的链条似乎全被互联网日渐宽广的渠道销蚀了。最先受到冲击的是拥有最少渠道数的出版业，他们传统的传递方式只是商店租售和邮购，所以他们最为脆弱；紧接着是唱片业，因为多了一条无线电广播的渠道，所以直到今天才和互联网公司们发生最直接的冲突；而影视业则在唱片业与互联网的官司中醒悟过来，发现互联网是最明显的低成本传播内容的途径，有线电视与卫星的通道也可以被互联网吞噬，因此急于想拥抱互联网。 但是内容商想继续赚钱，这又使得内容商挣钱、完全控制的欲望与互联网倡导的免费内容、无控制产生了最直接的矛盾，而这些矛盾都是出自商业而非技术，技术只不过是个被利用的工具罢了。而且通过互联网渠道的链条相比其他的都要长，有些互联网公司甚至直接将触角伸向了设备商的领域(例如微软的XBOX和盛大盒子)，这样，内容提供商的利润就又被摊薄。 新兴的渠道势力们对内容有着贪得无厌的胃口，他们在资本市场获得的追捧也远比内容制作商们要大得多，曾经培养起互联网渠道的内容制作商们不得不接受被新兴渠道商背叛的结果，而且新兴渠道还要反过来控制内容制作商。 内容制作商们会屈服吗？他们会用怎样的形式来做出反击？也许影视业在此时向新兴渠道进行主动攻击的方式是对的，但是他们足够强大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