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会的拍手高手
日期:2005-11-10 10:37:13 来源: 中华网论坛
我喜欢在音乐会或歌剧院里第一个拍手,起因是某回演奏完毕后,台上等着观众拍手喝采,台下观众不知是不能确定曲子已经结束或是一时失神,直到我带头鼓掌叫好,全场才欢声雷动,从此以后,我就喜欢这种带头冲的感觉。 但是这种带头冲,也有它的风险,首先你要确定曲子已经完全结束,不要击起掌后,又听到乐队奏出最后的终止和弦,那才糗大。此外,你也要顾及某些曲子结束以后余韵袅袅的气氛,并非在指挥棒静止或钢琴的手抬起来就可以立刻拍手,那一两秒的感动时刻,你必须感受,而且尊重,然后抢先在很微妙,很关键的第一时刻,带头击起第一掌。 在这个Schubertiade,我终于见识到「拍手高手」,而且叹为观止。 原本我的带头拍手一直是无往不利,我也高度享受到这种舍我其谁的快感,可是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发现有人早我半秒,或半个半秒拍手,这个人竟然还坐我隔壁,是个秃头普通相貌的中年人。我开始警觉他的速度以后,就有点竞争的味道,有时稍稍提早一点点出招,他可能也感觉到了,下个曲子的拍手更是一马当先,接下来的几场音乐会,我们就像停在交通号志红灯前的两部高马力车子,马达澎澎响,等着绿灯一变,看谁的车子先冲出去。 然而最吊诡的是,我觉得他听音乐并没有全神灌注,乐曲演奏得最精彩时,他不是在搔头摸耳,看东看西,就是在玩手指头。 最后我发现还是不及他,因为普遍的曲子我还算熟,可是一些巴洛克作曲家的作品,如Felice dall Abaco的D大调诸乐器协奏曲,Pietro Antonio Locatelli的降E大调大协奏曲,我连听都没听过,怎么鼓第一掌。可是他老兄胸有成竹,照常第一个拍手,使我不得不佩服,深为感叹人家曲目浸染之广。 就在感佩之际,突然听到他不知何因,低声道:“joder”,这是西班牙人的情绪用语,意思就是英语的“f***”,我听到这语,知道他是西班牙人或南美人,倍感亲切,立刻与他交谈起来,果然是来自马德里的西班牙人。 经过两三次交谈,敌意消除,甚至击起第一掌时,还会相视而笑。但是我始终对他曲目钻研之深怀高度敬意,一次中场休息时,我请他到吧台喝香槟,相谈甚欢,他喝了三杯以后,才对我的敬意提出答案,他说,他最喜欢Hip-Hop,古典音乐根本一窍不通,可是他是一家跨国大企业化妆品部门的主管,因为工作关系,不但要赞助,还要陪人听音乐会,因为音乐会,一开始他还努力学习,后来发现太累了,可是不学着听又不行,直到有一天,他的秘书教他只要听结尾,这样可以省不少事,他试了几次,发现事半功倍,从此以后,每次音乐会就要秘书准备CD,然后只记熟曲子结束前的三分钟,他告诉我:“Paco,你要知道,曲子一开始,我就好比在黑暗无边的大海茫茫航行,曲子进行当中,一片浑沌黑暗,直到突然有一点微光,那曲调我似乎有点熟,像远方的灯塔,愈来愈亮,曲子也愈来愈熟,这时候我就知道旅程要结束了,我要靠岸了,可以拍手离去了。” 我只能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