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中午,到达了香港——这个以其特殊的政治背景、历史背景和经济结构闻名于世的城市。一走下飞机,立刻觉得身上粘糊糊、潮漉漉的,天空灰沉沉,不时会飘下一阵牛毛细雨,却并不凉爽,气温闷得叫人喘气都感到困难。我生性怕热不怕冷,今年命运却格外照顾我,三个月中让我过了三个夏天:六月下旬去庐山,下山后饱尝了火炉南昌的滋味,作为北方人过早地享受了盛夏的煎熬,患了热伤风,急忙逃回天津。舒服了不到半个月,北方也进入了盛夏。好不容易熬过了七、八月,到九月中旬京津已是秋高气爽的季节了,飞机飞行了三个半小时,又把我送回了三伏天。今年可算是出差多、出汗多、出作品少喽! 下午和晚上抽空看了香港的市容和夜景,这个城市拥挤得像一个打足气的皮球,仿佛一碰就要爆裂。有些房屋向高空发展,如同石柱子一般,一根根指向云间。然而,很高的建筑也并不多…… 谁也没有想到,来到香港最大的负担竟是吃饭,把时间和精力全耗在饭桌上了。 吃!吃!吃!今天除去应邀吃了三次饭,什么事情也没干。吃饭——也许是这里进行社交的重要内容。仿佛进饭店的目的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说”,应酬,客套,没话找话,无尽无休地东拉西扯。其节奏之慢,着实令人吃惊。我坐在酒席筵前,却很容易想起有些使人昏昏欲睡的马拉松会议,面对精美的食品,犹如在听一个空洞乏味、不知所云的长篇报告。自古以来官场和社交场就是密不可分的,因为有许多共同点:过分讲究礼仪而显得造作和不够真诚,缺乏那种真正朋友之间的亲密、自如和随便的气氛。 有些小餐馆故意把餐厅布置得古色古香,招待员根据级别和职务的不同,穿着样式不同的已经过洋化和舞台化的汉族服装。说它“洋化”,人们都可以理解,为什么说它是“舞台化了”的?女侍者上身穿绣花镶边的对襟小袄,下身穿同样颜色的镶边裤,这是从舞台上的“红娘”和“陈白露”的装束上演变过来的。我猜测穿这样的服装有两点意义:一,证明这家饭馆的历史悠久;二,不言而喻,这里的饭菜具有中国民族风味。这样的用心是无可厚非的;但有一个疑问:现在中国除去舞台上再也见不到有人穿这种服装了,汉民族为什么只能用怀旧来表现自己的风格,难道就不能从正视现实和创造未来中汲取诗情吗? 饭馆的门口和厅柱上贴着对联、古训,比如: “人杰地灵”、“财源广进”等等。大玻璃柜里用活水养着活鱼、活虾、活蟹,像玩具一样的水在制造着泉水淙淙的效果,给饭馆增加了一点山林荒野的情趣,使人感到舒服和谐。然而真正能产生盎然生机的是饭店里的花草,侍弄得很好,没有枯枝败叶,绿油油滴翠流青。有的摆在桌上,有的吊在头上,有的沿走廊的栏杆攀援而下,有的把大厅装饰成一个花圃。奇怪的是,家家的花草都枝叶繁茂,唯独不见开花。 我在香港的饭店里看到不少具有中国传统的东西,虽然这传统带有一种“港味”,有些甚至搞得不伦不类、不够高雅,但比丢掉这些传统要好!正因为如此,我在这些饭店用餐,听着民族器乐曲,比坐在号称第一流的“富丽华”三十层楼顶的旋转餐厅里吃自助餐、看香港的夜景、听乐队和歌星的演唱更觉得亲切和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