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月10日晴朗星期一
第一次看到海的时候,我没有能静下心来体会一下什么是海。它带给我的感觉很迷茫,被欲望和烦琐覆盖。
我印象中的海不是这样子的。
很想带着一个人去看海。只是去看海,不需要语言。
安静。
展开双臂我可以感受到海浪扑打过来脆响的声音和迎面扑来的海的腥香。深呼吸,在心里说声:“我爱你。”
试着将一架钢琴树立在海边,那个我可以光着脚触摸沙滩的地方,身边是一张干净爽朗的脸。微笑是一束射入我心底的阳光。
那时候,我应该能勉强的弹奏出某个著名的曲子,但我想多半可能是会随意的划出自己编制的痕迹。他会看着远方,告诉我,有海鸥在飞翔。
我想,这就叫幸福吧。
某天,我遇见了他。一个我心动的男人。或许他忘记了那天听我在海边弹琴的早晨,看太阳升起,看我流泪,看着自己的心变成透明的。
我从他的身边擦过,某种味道令他留恋。
但谁都没有说。
下雨了,我一个人在租的房子里,很冷,我裹着毯子拿着玻璃瓶急促的呼吸。隔着玻璃窗我可以看见街道的路灯都亮着。远处的房子像森林。前几天卖掉了电话和手机换回了一个口琴。是上海货。因为被人吹过,所以珍贵。
电脑开着,可不想上网。我不知道此刻我在想什么。
不过,我下了个决定。要带一个人去看海。
等到天气爽朗,我挎起了背包,走过繁华的街道,有种尘俗的气息是我熟悉而疯狂的,或者略带点憎恶。去海边的路我习惯沿着铁路走,因为在那可以找到临近的几个朋友。
可是,他们都不在家。
我于是一个人去海边。
海水还是那么蓝,那么深邃,像父亲的眼神。只是,没有同伴。或许,这次是父亲的魂灵在召唤,我该一个人站起来,什么时候。不过,我不曾寂寞。
我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一口气,似乎有鱼跳出了水面,在心中默默的念:“我很想你。”我的手触摸到陌生人的衣角,尴尬而惊慌的让我像只被扒了皮的鸟,可那是一个孩子,我笑了。
“给你这个。。姐姐。”
“是给我的么?”
一只别致的口风琴。
“那边。。。是那个叔叔。”
他看起来很老,呵,应该是沧桑,让我想起很多年前的老歌。他站在那,没有走近的意思,我也站在原地,时间似乎静止。
“姐姐,你吹给我听好么?”
我没有孩子,所以特别羡慕这样能够天真无邪的乞求别人奉献的脸庞,干净的似乎洒上了阳光,特别的明亮,那双小手,那双眸子。我想到了曾经母亲眼中那个我。
我吹起来了,一首忧伤的歌,缓缓的深入到我的心里,我克制了它的程度,因为听者只是孩子。她没有望着我,只是看着海洋平静的水面,如果她长大,我需要她的片刻记忆将此封存。
很多年以后,我们都不在了,或许对她是一个惊叹号。又或者将这全部遗忘。
而他,为何一直不走。站在树阴下像个魂灵。是父亲吗?
原来,我想带一个人来看海,千寻万寻,他已经在这里了。
我微笑,比之前灿烂。
忙碌,对于我也再所难免。闲时养的蝌蚪都会死掉,只剩下它们为活下去互相惨杀的回忆。那变成了我常给小孩子讲述的故事,里面或多或少的会添加一些幻想的成分,亦是编造。只是因为没有倾诉的对象。
什么时候也喜欢去坟墓,我在母亲的坟墓前种下了一颗满天星,我是看着她老去的,她跟我讲她的幸福,她的后悔,最后她还是爱我父亲的。
这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似乎蜘蛛接下了一圈又一圈的网。
可是,我还是亲吻了她的“额头”,那被我亲了无数次的冰冷的墓碑。那天,我摘下一支满天星回了家。
第一次把这里叫做“家”是一个叫Jean的家伙,他很喜欢和我谈论毕加索和高更。还有我最喜欢的画家弗里达。经常我们是走到哪说到哪,有一天,从公司对面的酒吧再到附近的电话亭再到小吃店再到我租的房子里。他不停的再与我争辩,他从不问我是否厌烦,因为我从未厌烦。只是,当我站在电话亭里面给朋友打电话的时候,他还依靠在塑料制成的电话亭脆弱的外壳下睁着很大的眼睛望着我,直到我点头点头的挂掉电话。不介意我的说话内容让他知道,因为我没有什么值得隐藏的秘密,有也已经忘记。
他一进我的房子,就哇的惊讶,这么舒服啊,是你的家吗?我注意到你用词的不同,是的,这里难道不是我的家么?想想从小住的房子也从未免交过租金。
“呵呵。”我勉强的笑了一下。
“哇,蝌蚪耶,死啦?尸体还在里面耶。”他总是对什么事都充满了兴趣,就像他对性一样,他喜欢韩国美女。我没说话,沉默或许能更好的招待他。
砌了杯不太浓的咖啡,我习惯隐藏我的嗜好,在朋友面前。就像他很快拆穿我其实喜欢喝浓咖啡一样。
“为什么叫,家?”
他迟疑,或许会过神来,他只在对我各个角落的东西感到新奇。
“这都是你自己布置的?”
“难道你认为还有谁会使这里变成这样子?”
突然间,我很讨厌他,因为他用一双欲望不羁的眼睛在窥视我的内心,房子似乎就是我的身体。狼似乎在耳边嚎叫了一长声。
夜也就开始黑了。
今天我很疲惫,因为没有平时交谈时那种自在。或许有些人只适合在我世界之外交往,能在同一个生活圈里转,又各自不打扰才是和谐。
但是,就在他拿着一张我小时候的照片在哭的时候,我改变了我的主意。
“哭什么。”可想我的表情不再柔和。
“你该去一个适合你的地方。”他低着头说。
一个男人在落泪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没看过,或许看过,但我已经刻意的遗忘了,时间一长就真的忘了。可这时,我感觉很亲切的抽涕在耳边进行。
“好了,别哭,我知道。”
他没有台起头,始终没有。我其实也害怕他台起头,不清楚为什么。或许忍受不了那双迷茫的眼睛。
它也离我好远,但似乎搁在心坎上,很久没有这么痛。但我还是笑了。
“知道吗?你像一个人。”
“谁?”
“我弟弟。”
“呵呵,我比你大。”
“不,你的心是我弟弟。”
他没有哭了,看着他擦掉眼泪的,静静的坐着,他没有再说话。最后他喝了杯咖啡,我本来想留他在这里休息一晚,可是他坚持要走,因为说是要做今晚的火车去西藏。我担心他的身体,因为他只有120斤。一个瘦高的男子。没问去那做什么。我知道,我能坐的只是希望还能在某个陌生的地方再见到他。那样是幸福的。
我送他去火车站,可是火车发车时间改了,因为除了事故,一个女孩被卧轨,抢救无效,死亡。
他跟我又讲起了死亡的话题,这次我没做回应,只是轻轻的说:“我们去看海吧。”
他有点惊讶。
他是喜欢新鲜的人。
海浪很凶猛,淹没了曾经放过琴的水位线,去看海是旁晚。
“我记得。。。第一次看到海是和一个男生。”
“你爱他?”
“是的。”
“那时候,我很小,还有他姐姐。”
“那是种什么感觉?”
“很幸福,但是很焦虑。”
“为什么。”
“因为我太爱他。”
他转过脸看着我,为什么写在他的脸上。
“我很爱他,除了他我感受不到其他的东西,他说这样不好。我觉得他是个男人,他说他只是男生,我爱这个男生,单纯而炽热的爱,如火焚烧了他。”
“是真实的吗?”
“是的。”
“第二次,是和一个男生。”
“你爱他?”
“不。”
“我们都喜欢音乐,他爱我,能听懂我的音乐,听完了,我就离开了。”
“为什么。”
“没有原因。”
“第三次,是一个人。。。不,是和父亲,我不记得了,他送了我一只口风琴,我只吹过一次。”
“是在你家里看到的那只吗?”
“不。那只是个梦。”
“最后一次来看海,没想到是你。”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喜欢?”
“喜欢。”
“爱吗?”
“呵呵,你真的很像我弟弟。”
看海吧。
我看着远方,对自己说,你来我不害怕,因为我爱你。巨浪打过来,我消失在地平线。
来不及看清他是否正在焦急的寻找解救我的方式,我觉得这样已经很快乐。
我想带一个人去看海,因为我在那里等他。用尽满天星一生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