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还小的时候，我和林立就认识了。想不起他小时候的样子，能回忆起的就是一对很亮的黑色眸子，非常漂亮。 那天学校有演出，女孩和男孩们都在后台，两间更衣室显得异常热闹，我们都很快的换上服装。我出来的时候大家已经都换好了，演出还没开始。 女孩子们闹着，我也在。嘈杂的人群中我就看到了那对黑色的眸子，很亮很亮，像天上最耀眼的那颗星星，一直看着我。很多年以后我都没有忘记它，一直看着我的漂亮大眼睛。那时我们小学。 再后来就听朋友说林立喜欢我了，是吗？我可是好孩子哦，绝对不能有老师和家长都严厉反对的早恋。我该好好学习的嘛，不去管他。 那时候我们初中。 中考结束，我如愿以偿的进了重点高中。林立在哪里，我不知道。其实我们没怎么讲过话，大家都不相信。“他喜欢你几年，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可是……我们真的没怎么讲过话，一定相信我。” 那个冬天很冷，我还穿着深蓝色毛衣，风像是从衣服每一个线孔往里钻。它们也觉得很冷吧？所以要贴着我的身体来取暖。我的脸通红，可能身体也冻的发抖了，我不记得。 晚自习课结束的时候，收到林立递来的一封信，黑暗中没看到他的表情，只是黑色眸子依旧很亮。“恩，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连再见都没有，我们彼此点了一下头算是告别。 不知道他要和我说什么，回到家里才把信打开。这样的表白不知道是他写来的第几次了，拿着它看的时候我想我的脸是红的，心也跳的很快，身体颤抖的厉害。妈妈在一边责怪，“看风把脸都吹红了，明天一定多穿点。抖成这样，还只穿毛衣！”怕妈妈发现，我告诉她在看自己写的作文，终于没有破绽。 我还是没有任何回应，他的每一点努力送到我面前都如沉下水去的城堡。他用心建造，又在我这里沉没，一切都仿佛是徒劳。不明白我是不是真的不喜欢他。现在想来当时的感觉是错了。如果我不喜欢他，我不会记得那双漂亮的眼睛；如果我不喜欢他，那天我不会颤抖的那么厉害，忘了说，那不是因为我冷…… 他的最后一封信送来是我的生日。又是一个很冷的冬天的夜。我穿着棉袄，他在楼下等我。很久都没看过他了吧，依然清瘦。橘红的街灯传递的一点微弱的温暖丝毫抵御不了袭人的寒气。他穿的很少，一件黄条纹毛衫，那时的我也很爱穿这个鲜艳颜色的衣服。 没有风的寒夜，陪着我们走了很远的是天空飘的细雪。那天我没怎么开口，他说，很高兴还能在今年陪你过生日。这是第几次我给你送生日祝福了，恩，有几年了吧。他微微低头，像在轻笑着，几年时光就让他轻描淡写的这一句带了过去。或者是无奈？他又说，还有一个东西想给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从始到终，他都用淡淡微笑的声音和我说话，淡淡微笑的说了很多。有时会看我一下，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看，用他明媚的笑眼。 他把双手绕到脑后，我们离的这么近，第一次我用全部的眼神看他。那种笑容很熟悉，浅浅的，稍稍露出一点牙齿的洁白。整个笑脸就像阳光那样透明，虽然在夜里。他微微低着头，街灯映着皮肤泛出柔和的微光。投有阴影的脸比平时还要好看。 在黄色条纹毛衫的下面他取出一条精制的链子，闪动在黯淡灯光下的依稀是个什么字符。“我妈买给我的，带了好多年。”“这我怎么能……”他的浅笑让我更加局促。似乎下定决心要用他温暖的笑来融化我的拒绝，淡淡的脸上有种不易觉察的坚持。我认真的接过这个跟了他很久的礼物，像是捧过一颗心。“谢谢！”我们几乎是同时说出这句话。 仍然是回到家打开他的信。一如往常他说出对我的喜爱。他又说我们可能真的没有缘分走到一起，一直我们都离的那么远，你就像我梦最边缘的那颗星，最美丽，却永远够不到…… 那一年我17岁。 我想我是矜持的。那以后，在看到和他相似的身影的时候，我还是会一阵莫名的紧张；在想到他用窗纸为我补好身边破了的玻璃的时候，我还是会感动；在每个生日来临的时候，我还是会想他……可我却始终不去打听他的一点消息，只是听说，若无其事的听别人说起他的点滴，片刻。就仿佛他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一个薄薄阳光的下午我收到了他的问候。那时侯我们念大学，有两年彼此没有音信了吧。“你还好吗？”他问道。 “我很好。” 想起了在哪里看到的，一个女孩如果说她很好的话，那她就一定很不好。或者女孩天生就爱说违背心愿的话？就像我明明那时也喜欢他，可能是自己没意识吧，却做的像从没把他放在心上的样子。 久别之后，聊了很多。问起近况，问起没有联系的日子…… “还记得那首歌吗？《我和春天有个约会》” “很老的歌吧，时间太久，不太记得了。” “恩，你们班当时是这个节目的舞蹈，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电话这边的我一阵心悸。当时真的你那么喜欢我吗？那么关注我，把我的一点一滴记在心上？我无语，只是在这边笑了笑。笑得就像他当年，现在才明白那样浅浅的笑里面有多少感伤。 他说，还记得从前，每天晚上我都去你们教室后边看你，你总是在那专心的学习。还小的时候，每到过年我都在你们楼下的院子里玩鞭炮……说到这里逗的我笑了。“是吗？我可是最怕鞭炮的响声了。奇怪怎么每到过年的时候都那么多人玩这个啊，吓的我不敢出门，原来是你！”我在这边笑的灿灿，他也笑着说早知道你怕就不去你家楼下玩了。 他说自己从前如何努力的把功课赶起来，就为了能和我进同一所高中；看到有同学分数比我高，他就怎么不高兴……说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真的不知道他在我背后做了这么多。每一个点滴都让我感动，原来爱一个人可以爱到这么细致，爱的这么深情…… 我也和你一样，知道吗？在你说你退出之后，我才明白自己的心其实是在你那里的。经常我会在窗户边看风景，看草的绿，看花开，经常想你。我们还会在一起吗？我看到去年冬天落叶的树今年又长出了新叶，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天又飘起了从前那样的雪，又一年我的生日。一大早他兴奋的打来电话告诉我他们那边昨夜的一场大雪，现在好漂亮。是的，我们不在一处，却享受着同样的美景。今天你还记得给我送祝福吗？它已经中断两年了。在这个大雪的天气里，他对我说生日快乐，永远快乐，我们是朋友。 好吧，我会像你当年那样用心的来关心你，做朋友。只是还有一件事，现在说出来，其实当时我也喜欢你的，可能自己没发现，也可能是我矜持……对不起。 还有你的大眼睛，也是我最美的星星。和你一样，我够不到，是因为我错过了。它不是流星，可是错过了也就没有了。就让它在我的记忆里永远闪亮…… 新年的时候，我们见了面，他仍然穿的单薄，还是清瘦，比从前更帅气。我把双手绕到脑后，从颈上取下我的链子，像他当年那样，递到他手上。“希望你也能收下我的这个，谢谢！” 做朋友也很开心。只是我还会想起那天他送来窗纸，我不知道这个是什么意思。他开始帮我补玻璃，我才发现身边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破了一块玻璃，他说冬天很冷。 我的眼睛是湿的，以后就不再挂项链。为什么别人都是交换指环，而我们交换的是项链呢？交换指环的人就永远幸福的在一起了，交换项链的人，只是彼此思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