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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共空间到私人空间——都市居住文化的时尚潮流 |
| 日期：2005-11-25 13:39:02 来源:文化研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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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中国都市居民生活的最大变迁，事实上是以“家居”为中心展开的。住房条件的改善，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集中代表了都市居民生活条件的变化。这个变化不仅拉动了内需、带动了经济的发展，同时也从一个方面无言地表达了改革开放给民众带来的具体利益。我们发现，在日常生活中，“购房”、“装修”、“家具”等词汇，已经成为使用频率最高的关键词之一，使用者兴致盎然的背后，隐含着他们对生活的梦想、满足甚至夸耀。事实表明，语言是社会生活发展变迁的表意形式和符号，它不仅传达着人们对生活关注的兴奋领域，同时也表达了人们生活观念和对生活理解的变化。
城市建设，或者说如何安置城市居民的居所，几乎是所有国家城市建设无可回避或必须解决的问题。在英国，曾经历了新城建设的三个阶段，即兴建小镇、建设新城和新社区。三个不同的概念并不仅仅是口号的区别，而是城市开发建设从起步到成熟的过程。在美国，为了解决工业化初期遗留下来的问题，城市建设则提出了“新城主义”的口号。所谓“新城主义”，就是建立公共中心形成以步行距离为尺度的居住社区。专家指出：“新城市主义带来的新的生活就是具有传统特色、高密度的、小尺度的亲近行人的建筑空间。住宅的风格则采用了更多体现当地文化、风俗、习惯的建筑形式，甚至采用深受人们喜爱但是比较老的十六、十七世纪的传统住宅风格。住宅城组城团的围合出一些公共空间，这些公共空间也布置了一些唤起传统记忆的教堂、图书馆、零售商店，营造亲切的社区氛围。”这些老牌帝国主义城市住宅建设的经验，虽然不全然适合于我们，但它却从不同的侧面给我们以某种启示。
在我国，十多年的时间里，房产开发已经走出了简单的改善居住面积的思路，多元的开发理念骤然间便乱花迷眼，从小区开发到打造新城，开发商在比拼实力和魄力的同时，也适时地将居住文化镶嵌于商业诉起求之中。于是，居住的公共空间几乎无不与文化建立起血缘关系。公共空间的文化美学不仅实现和满足了开发商的商业利益和成就感，同时也开启了业主对公共空间的想象和要求；另一方面，业主拥有了新的居所也就意味着拥有了一个梦想，私人空间的装饰，不仅体现着拥有者的经济实力，同时更联系着他们的趣味、品位和对生活的想象力。因此，居住文化从公共空间到私人空间的时尚化潮流，在都市生活中风起云涌此起彼伏。在这一生活潮流中，大众传媒和家居类的时尚杂志起到了引领潮流、丰富想象的巨大作用。在这个意义上甚至也可以说，这类传媒是居住文化的代言者，也是当下中国都市居民生活趣味和追求的镜中之像。
一、 公共空间：从文化概念到新住宅运动
在以往的社区或生活小区的开发中，一个简单的命名似乎仅仅是为了表达区域的概念，它只有方位和地理学的意义。比如“方庄”、“望京”、“西三旗”等。这些小区命名的简单化，从一个方面反映了小区早期开发建设的实用性。那时，城市居民最急切的愿望是改善居住面积，只要把老少三代从一个房间分离出来，他们的脸上就会绽放出灿烂的花朵，解放的幸福感就会溢于言表。但是随着国家经济实力的不断增加，以及都市建设的现代化要求，潜隐的居住文化必然要浮出水面。于是，我们发现，在楼盘和小区开发中，文化和“诗意”的表达几乎是开发者共同追求的。这种文化不仅有本土的，同时还有异域的。现代性的发展从某种意义上断裂了我们和历史的联系，凸现本土文化为消费者建造了同自己民族的历史和传统建立起联系的桥梁。因此，在居住文化中，民族文化的“回溯风格”被普遍采用。另一方面，在全球化的语境中，域外文化的涌入也为开发者带来了异国风情的灵感。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文化，却奇妙地支撑起都市居住文化的公共空间。曾给消费者带来过震动和惊喜的智能住宅、阳光住宅、水景住宅、绿色住宅等房地产概念，突然间因显得陈旧而流于陈词滥调。我们看到的引领时尚风潮的往往是这样一些描绘和陈述：
万科西山庭院:地脉，依时间沉淀，一种天然的流露与养成，累积出四百年显贵之气，高华气质，深藏内敛。
万科西山庭院位于圆明园西路与五环路交叉口往北约300米，农大南路附近，南望中关村大街，北接上地高科技园区，北大、清华分布周围。
此地自古就是皇室贵胄崇信的上风上水之地，陂池潜演、湖脉通连、含霞饮景、禽鸟栖波。乃贵胄雅士筑居之滥觞，及至皇家园林圆明园、颐和园的敕建，愈显龙兆地脉、气韵氤氲。
万科西山庭院踞此龙脉之地，山水之妙音、地脉之祥佑，尽享无遗。
上地佳园住宅社区是上地基地内最后一个住宅项目，（上地基地已通过ISO14000环境认证）。上地者，上风上水之地也，毗邻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体育大学等多所高等学府，依傍圆明园、颐和园、望儿山等皇家园林和名胜古迹，环境幽雅、风景秀丽、众多国内外知名IT企业纷至沓来，如联想、方正、神州数码、IBM、中国宝洁、三菱四通、浪潮、诺维信、华为等等。上地已成为中关村科技园区中一颗璀璨的明珠和展示北京市新技术产业化的窗口，堪称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这两则自我陈述，前者突出了久远的历史感，地脉与皇家气象烘托出显贵和深沉。然后将北大、清华、中关村等现代文明象征的“能指”，与自己的商品一起幻化为消费符号。传统与与现代，历史与现实为万科西山庭院营造了一种亦古亦今的完美结合。后者则巧妙地利用了“上地”的区域命名，突出了上风上水的民族文化心理，同时将周边的名胜、大学以及高科技名家网罗于自己的“麾下”。但目的都是为了突显文化的魅力，并以此证明自己的文化品位。通过这两则文字，我们可以明确地感到，被现代性遮蔽的历史传统文化，又被最具现代意味的商业诉求重新打捞出来。它被纳入了消费领域，但这一表达却又在客观的意义上激发了我们的历史感和光荣心：我们的生活仿佛又和久远的过去，和正在消失的历史发生了关系，过去的一切并没有远去，它就在我们生活的空间里散发着甚至可以触摸的气息。也正是在这样的想象中，传统文化具有了消费的意义和可能性。
另一种更具时尚化的陈述，则借重域外风情的力量，以假想和“挪移”的方式，调动消费者的身份幻觉和体验冲动。比如:
玫瑰园......，前两期开发的合称“五洲别墅区”。包括美国区、欧陆区、日本区、太空区，散落于美丽的维多利亚公园四周；三期新品“爵士别墅区”，占地32万平方米，又分为渥太华区，温哥华区，多伦多区，纽芬兰区，依劳伦逊湖与枫叶大道因势因景而建，为玫瑰封园杰作。
园内另有四个会所和一条商业街，它们分别是位于美国区内的“蒙大拿俱乐部”，位于日本区内的“名古屋料理部”，位于欧陆区的“加勒比浴馆”，位于太空区的“布勒斯堡健康馆”，以及一条“密苏里小步街”
欧洲浪漫水岸的大室生活：采拮经典欧风气息,融合东方圆润动线,打造BDA独具气质的多视角景观窗,万米景观绿地, 百米艺术花廊,河畔林荫步道,卵石浅
水河尽收眼底.
新古典建筑,新欧风生活
4-5层低密度新古典欧风建筑/气派3米层高,宽敞舒适/优雅现代
蓝色坡屋顶设计/270度外飘观景窗,成就全面欧风生活.
莱茵河流域五大经典主题景观
瑞士花钟景观区/荷兰风车郁金香景观区/莱茵河流域地景及景观墙区/德国啤酒桶喷泉景观区/法国德方斯张拉膜广场,提供多层次,多元化的异国风情休憩空间.
如果不是发表在中国的传媒上，大概谁都会误以为这是来自欧陆或美洲的房产广告。玫瑰园的陈述方式特别酷似大众文化的修辞，它虚拟了数个大众熟悉的异国空间，在修辞上特别强调了它的异国情调。“美国区、欧陆区、日本区、太空区”，一个建筑在中国的居住的公共空间却没有一处本土的命名。我们不知道“加勒比浴馆”，“布勒斯堡健康馆”，“密苏里小步街”是如何以“仿真”的方式建造的，但这个命名和修辞游戏背后潜隐的商业诉求，显然是以异国文化作为时尚来表达的。而“欧洲水岸的大室生活”，则要突显未来主人的地位显赫。它地处“莱茵河畔”，瑞士花钟、荷兰风车郁金香、德国啤酒桶喷泉、法国德方斯张拉膜广场等一应俱全。或者说，只要你住进“莱茵河畔”，欧洲最经典的风情风光便可尽收眼底。
这些或中或外的“诗意”表达，从一个方面透露了开发者对居住公共空间文化理念的追求。没有人不知道这些修辞是一种“叙事”，也没有人不知道这些虚拟的文化空间的虚假浮华。但是，认购者在认购的同时显然也认同了这一“文化”的存在，它不止是对一种文化虚荣心的满足，而是在这种满足和反复叙事中将其转化为真实。这就是语言的力量。
然而，就在这些修辞游戏尚未尘埃落定的时候，新住宅运动作为中国城市建设成熟标志的理念被普遍认同，2000年6月24日，500多位来自各主要城市的开发商、建筑师、社会学家、经济学家和IT界人士在上海国际会议中心召开了“新住宅上海论坛”会议。所谓“新住宅运动”的主题是：“明天我们将住在哪里?什么样的住宅才能满足明天的需要?”新住宅运动倡导多元的居住文化定位，反映丰富多彩的地域环境特色和不同消费群体的价值取向，住宅小区不仅仅是钢筋混凝土的丛林，而且还是居住、工作、娱乐、休闲的生活综合体。在这个理念的总体范畴之内，一场“非典”意外地点燃了开发商的新灵感。《北京晚报》、新浪网站等强势媒体也联袂报道并强力推出置业新观念。2003年6月30日《北京晚报》发表了一篇访谈文章。文章称，SARS肆虐之后，人们越来越关注健康，关注养生。对于住宅，人们不仅高度重视社区的建筑形态、健身场所的设置及社区医疗保健，而且从生态环境、生活卫生、立体绿化、自然景观、降低噪音、建筑和装饰材料及空气流通等方面进行全方位的反思。于是，近日亮相的位于东直门的MOMA国际寓所在建设“科技养生住宅”过程中，逐步显现出自身的优越性。MOMA的英文内涵为科技养生新建筑，不仅考虑了包括与居住相关联的物理量值，诸如温度、湿度、通风换气、噪音、光和空气质量等，而且还包括主观性心理因素值，诸如平面空间布局、私密保护、视野景观、感官色彩、材料选择等。回归自然，关注健康，避免因社区规划设计的缺陷而引发的疾病及影响人们健康生活的因素，是MOMA国际寓所开发建设的主导思想。这一健康新概念的开发，又回到了人居理念的出发点，或者说，由“非典”的肆虐，开发者或居住者不得不考虑，对于人来说，究竟什么是最重要的。健康概念的提出走出了“外化”诗意渲染的思路，重新回到了“以人为本”的最初起点。不同的是，这个“起点”在新的历史环境中却无意间变成了最新的“时尚”。
然而，这些“灵感”在特殊的历史情景中可能有它的动人之处，但它仍嫌不完美。有人曾描述了这样一个场景：住在广州丽江花园的“阿杰下班从市区坐30分钟班车回家，来到大楼前举手一按，指纹门禁系统认出了他，安全门自动打开。回家后他打开电脑，在社区服务网点了一份西餐，再预定了下周末的网球场地，看着当日新闻的时候，有人将西餐送来了。他来到阳台就餐，外面是宜人的园林、小桥流水。难怪丽江花园社区的大理石雕刻着海德格尔的名言：“人，诗意的栖居”。这就是E社区生活的雏形，相信以后会成为主流。”随着科技的发展，人对居所、社区环境和配套设施的要求将会越来越高，新的时尚将会远远地超出我们的想象。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未来的居所和社区无论怎样神奇，它总会向着更加人性化的方向发展。在这个意义上也可以说，时尚，永远属于未来。
二、私人空间的多样化追求
对与个人来说，似乎再也没有比“家”这个概念更重要的了。“家”是一个温馨的梦，是一个宁静的港湾，是最初的出发点和最终的停泊地。因此，“家”是个人拥有的唯一的私人空间，几乎构成了个人生活的全部。正因为“家”如此重要，“家居”的购置和装饰才显得重要无比。特别在这个人人谈论的“装修时代”，装修业及其相关材料产业，不仅成为新的经济增长点，而且也促就了家居装饰文化的兴起和繁荣。与居住公共空间不同的是，公共空间是可以直观并有量化标准的。而私人空间的多元化要求决定了它的多样性。传统的、现代的、前卫的、本土的、西方的、富丽的、简约的、温和的、气派的等等，体现着私人空间的个人性和个性化品格。
由于私人空间的私秘性，它不可能象公共空间那样可以向所有的人开放。因此，在引导、提供参照方面，大众传媒的家居装饰推广、特别是专业媒体的创办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1994年4月创办的《时尚家居》，为自己的功能和追求作如下陈述：《时尚家居》
是中国第一本关于现代家居潮流的精品期刊，也是国内最成功的且发行量最大的家居类杂志。《时尚家居》是针对追求高品质家居生活的人士精心设计的，在介绍分析国际家居潮流、推介一流精品的同时，又强调其实用性和专业性，用个性化语言向读者传递时尚的家居理念，全面关注家庭生活空间，精致、舒适、实用是这本杂志的核心，我们力求能为现代人提供家居生活的全方位信息。
《时尚家居》不是一本单纯的家庭装修设计杂志，也不仅仅是展示、炫耀豪华家具的画刊，她是为大家编织的一个对家的梦想，我们相信热爱生活、热爱家庭的人最执著的莫过于把梦想变成现实，这是人们生活中最大的幸福和最强劲的动力。
《时尚家居》创办三年来，应该说践约了自己的承诺。它在提供家居生活信息的同时，也以健康的生活尺度帮助人们打造个人生活的梦想。在介绍典型、新潮、时尚的家居装饰信息时，不仅有当今的成功人士、夕日的耀眼明星，同时也有餐馆老板、前卫青年；不仅有专家对潮流的整体描述，同时也有亲历者的个性化体验。比如业内人士称“中产阶层品位逐渐成为家居主导潮流”。理由是：尽管富裕阶层是最先购买商品房及实施装修的，但经历过几轮装修风潮后，中产阶级的家居品位渐渐形成明显的风格从而成为家居潮流的主导。而且中产阶层对家居的态度也正成为这个社会家居态度的主导，其生活方式作为时尚的一个内容被媒体关注，被大众效仿。这个判断是否准确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权威的专业媒体发出的“客观”或引导性的信号。
这个看法我们从另外一种专业性的媒体那里得到了证实。在对切近的家居潮流判断上，它作出了这样的表达：
2003年也是怀旧的一年，回想上个世纪那激动人心的黄金年代里曾风行一时的设计元素又成为当今家居界最in的标记，遥遥呼应这已经流转了半个世纪的光阴。当年的活力与激情成为流行的灵魂，依然前卫时髦，新鲜如初。瑞丽家居作为时尚的前沿者当仁不让为读者隆重推出特别策划《回到黄金年代》，带着读者回到那时、那景、那人，领略怀旧元素在当今家居用品上的运用。
然后，这家杂志选择了“一个倚山伴水的居室”的主人，形象地阐释了“黄金年代”的遗风流韵。但是，这种倡导也仅仅是诸多潮流和想象中的一种。《时尚家居》在网上调查“中国都会家居潮流方向演变”时，反馈的信息会超出任何人的想象。比如，有人强调简约，有人强调舒适，有人强调实用，有人环保。但在强调个性化这一点上却是不约而同的。个性化在家居装饰上的普遍认同，反映了这个时代社会生活和个人生活的历史性进步。只有通过家居的个性化表达，才能真实地抒发个人的生活趣味、生活理想。
十余年来，私人生活空间的变化应该说是前所未有的。不放过任何细节的时尚而舒适的私人空间才是有质量的生活。在社会和工作上承担了巨大压力的人，一旦回到属于个人的生活空间中，犹如漂泊的船帆回到了港湾，是风平浪静的“家”，使自己内心的压力或焦虑得到了缓解，自己创造的赏心悦目的一切，悠长持久地温暖着生活的爱意和对未来的向往。可以说，我们能够接受对流行文化的时尚化批判，因为这种时尚化的背后隐含着未被言说的利益诉求。但是，我们不会批判生活的时尚化。无论是公共空间还是私人空间，对它的美化只能提高我们的生活质量，改善我们的生存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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